John Tukey 在 1962 年谈数据分析时留下过一个著名判断:
“Far better an approximate answer to the right question … than an exact answer to the wrong question.”
对正确问题给出近似答案,远胜于精确回答错误问题。它之所以值得反复提醒,是因为现代工具会不断降低“求得精确答案”的成本,却不会自动替我们确认问题有没有问对。
错误问题通常并不荒谬。它往往边界清楚、数据齐全、可以计算,还能产出漂亮图表。真正的偏差藏在问题与目的之间:我们想改善用户体验,却只问怎样提高点击率;想判断一个研究方向是否重要,却只统计论文数量;想了解团队是否健康,却把交付速度当成唯一代理指标。计算过程可能毫无瑕疵,答案却把行动推向错误的方向。
精确还会制造一种额外的说服力。小数点、置信区间和复杂模型让结果看起来比问题本身更可靠,于是提问阶段的含混被悄悄隐藏起来。模型误差被认真估计,目标误差却无人负责。
一个实用的防护动作,是在计算之前先写下:这个答案将支持什么决定?如果数字变大或变小,我们会采取什么不同的行动?它代替了现实中的哪个概念,又会漏掉什么?如果这些问题说不清楚,再精细的分析也只是给模糊目的安装了一台高精度仪表。
近似答案当然也可能错。Tukey 的话不是反对严谨,而是给严谨排了顺序:先让问题贴近现实,再逐步提高答案的分辨率。
参考:Tukey, The Future of Data Analysis(1962)。
整理自这次对话;人物引语与史料已另行核对。